丙午年小满刚过，芒种又将来临。二十九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我独自一人徜徉在通往著名文学家叶君健故居的水泥道路上。叶君健山村驿站和故居位于镇区东北方向约一公里处，道路两旁一棵紧挨一棵的景观树郁郁葱葱，田地间的庄稼一片嫩绿，倒水河畔各色的野花芬芳扑鼻。快到村子时，我抬头发现了一头浑身棕黄色的老黄牛，正在河滩上一片嫩绿的草丛中，悠闲自在地啃吃着青草。听到我脚步声，它灵犀地抬起了头，并深情地注视着我。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发现，它那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里充满了温顺、善良、纯朴，它一边轻轻地甩动着长长的尾巴，驱赶落在背上的小飞虫，一边喉咙里发出声声“哞哞——”的欢叫，好像是在与我这位不速之客打招呼：“这么一大早，你一定是来这里走步的吧？”

曾记得小时候，我们湾里的牛很多，几乎家家户户都喂养着一头。那时候，牛是家里的半个劳力，春耕犁田，夏种耙地，都要靠它们。每天天未亮，父亲就牵着牛、背着农具往畈里走去，牛脖子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在寂静的清晨传得很远。到了田里，父亲扶着犁，牛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拉，犁铧翻起湿润的泥土，带着新翻的土腥气。我常常蹲在田埂上，看着父亲和牛在田里忙活，牛走得慢，犁铧也走得慢，时光就跟着慢了下来。那时候，牛的身上总是沾满了汗水和泥巴，背上的表皮常常被犁绳磨起了厚厚的老茧，它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春干到夏，从秋干到冬，很少有过清闲自在的时候。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位生性善良的读书人，一生对牛偏爱有加，每当劳作完毕，他总是想方设法把牛牵到青草茂盛的地方去放牧，空闲时还经常给牛捕捉身体上的牛虻和牛蜱，晚上还要在牛栏里点上自制的艾草把子帮牛驱蚊，那时候，由于生产力低下，人十分辛苦，牛的艰辛更是可想而知。曾几何时，牛是土地的伙伴，陪着农民走过每一个春耕秋收；现在，机械化代替了牛的劳作，眼下的土地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土地，小满的风依旧是那般温馨宜人；牛不用再辛苦劳作，农民也不用头顶烈日在田里忙碌，人与自然，就这样找到了一种新的相处方式。

在我的灵魂深处，牛的勤劳、牛的沉默、牛的忍耐，一直让我敬佩不已，尤其是牛的辛苦，更让我心生怜悯。时代变了，望着眼前这头黄牛的悠闲自在，让我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状态和境界。如今的牛不再被犁绳束缚，不再任人奴役，不再从事体力劳动，它可以自由地享受自己的生活；此刻，我忽然明白——牛的快乐，既是社会进步、也是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必然结果……

时间过了不久，圆圆的、红彤彤的太阳偷偷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一路上晨练的人渐渐多起来了，叶君健山村驿站的凉亭里不时传来阵阵悠扬悦耳的锣鼓声。正当我准备返回叶君健山村驿站时，那头牛在原地兴高采烈转了几圈后，再次抬起头，久久地凝视着我，喉咙里发出了“哞——哞——”的声声欢叫，那声音是那么的清脆、高昂、悦耳，在山谷间久久地回荡不息；在转身的刹那，我对着它不停地挥手，它像看懂了我的肢体语言一样，会意地甩了几下长长的尾巴，目送着我的离去。

今天与这头老黄牛的邂逅，让我看到世界上增添了另外一种意义的和谐、自由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