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儿时学农活:插秧往事

2026-05-20 15:59   二程镇   谭盛华

我是土生土长的红安县二程镇三里岗村人,六十年代出生的我们,这辈子最忘不掉的,就是小时候在农村吃苦劳动的日子。我们那代读书娃,不像现在的孩子娇贵,读书归读书,劳动归劳动,学校最看重的,就是让我们下田锻炼、不怕吃苦、懂得珍惜粮食。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每到春季谷雨前后,就是农村抢插早稻最忙的时候,农时不等人,一天都耽误不得。一到这个时节,我们村里的学校,就会专门放农忙劳动假,组织我们初中生集体到三里岗村生产队参加学农劳动。说是劳动,其实就是让我们走出教室、走进田野,磨炼筋骨、接地气,体验农民种田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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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天还麻麻亮,露水很重,地上湿漉漉的。我们早早起床,啃两个红薯、喝一碗米汤,换上粗布衣裳,排着长长的学生队伍,跟着老师一路步行,去往村前的大畈水田。

那时候的三里岗村,到处都是水汪汪的良田,一丘一丘的水田连成片,春风一吹,满田都是泥土的清香。生产队的社员们起得更早,耕田的耕田、整田的整田、备秧的备秧,整个村子、整片田畈,都是忙忙碌碌的春耕景象。

那个年代,哪里有什么插秧机,整片田里的秧苗,全靠我们农民一双手、一身力气插出来。为了插的秧整齐好看、通风透气、稻谷高产,我们三里岗生产队家家户户插秧,都离不了一件老农具——木制十字划行器。

这划行器是老木匠亲手做的,方方正正的木架子,里面横竖木条交叉,织成一个个均匀的十字格子。田整平、水放浅之后,村里的老农推着划行器在泥上轻轻一划,平平的水田立马就现出一排排笔直的横线竖线,一格一格整整齐齐。

我们插秧,就对着十字格子中心点插,不偏不斜、不疏不密。插出来的秧苗,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行,整田秧苗规规矩矩,看着就舒坦。

我们这些读书学生娃,平日里只知道趴在课桌上读书,很少下田干农活。刚踩进水田的时候,真是手足无措。软泥陷脚,凉水泡腿,深一脚浅一脚,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插秧了。

最要命的是,秧苗和稗子长得太像,我们根本分不清。好多同学刚开始插秧,瞎插一通,把稗子当秧苗栽,白白忙活一场,还糟蹋了田里的水土肥料。

生产队的乡亲们、村里的老农都是厚道人,看着我们一群学生娃懵懂不懂农活,没人笑话我们,反而一个个主动过来帮带、耐心教我们。

老农用一口地道的三里岗土话,蹲在田埂上慢慢教我们认苗,一句一句说得实在又透彻。

他拿起一株嫩绿的稻秧跟我们看:“你们这些细伢子记好,这是正经秧苗!秧苗叶子软、颜色嫩、杆子圆,身上有细绒,长得老老实实、顺顺当当,只有它才能结稻谷、打粮食。”

说完,他随手扯一把田边的稗子,摆在一起对比:“你们再看这个,这是稗子,是田里的害草!看着像秧苗,其实最坏。稗子杆子扁溜溜、光光滑滑,没有一点绒毛,叶子硬、长得疯,专门抢秧苗的肥、抢秧苗的水、抢秧苗的阳光。稗子多了,稻谷就长不起来,田里就要减产。种田就是要拔掉稗子、留住好秧苗!”

我们一群学生围着老农,睁大眼睛看、伸手摸,认认真真记。这是书本上学不到的真知识,是老一辈农民种了一辈子田攒下的实在经验。那一天,我们才算真正分清:什么是秧苗,什么是稗子。

认清楚禾苗之后,我们才敢正儿八经插秧。大家跟着村民社员,弯着腰、弓着背,一步一步往后退,顺着划行器划出的十字直线,一株株稳稳插进泥里。

刚开始劳动,真的很累。半天腰就酸得直不起来,腿泡在泥水里发麻发僵,脸上汗水混着泥水,满身泥巴、满头大汗。但我们那时候的学生娃,个个能吃苦、不怕累,老师在旁边鼓励,乡亲们在旁边帮带,没人偷懒、没人叫苦。

整个三里岗的田畈里,人声热闹得很。老师的叮嘱声、乡亲们的说笑声、我们学生的打闹声、田里的流水声、田里的蛙叫声,混在一起,就是最淳朴的农村烟火气。

一天忙下来,原本空空荡荡的水田,全都插满了绿油油的秧苗。一排排、一行行笔直整齐,嫩秧立在清水田里,随风轻轻摇晃,看着生机勃勃,我们心里也满满都是劳动的踏实感、成就感。

几十年一晃就过去了,我们这些当年的少年学生娃,如今都迈入老年了。

现在的三里岗村大变样,耕田插秧全是机械化,速度快、不费力,再也不用人工弯腰插秧。当年的木制划行器、农具等早就闲置不用,慢慢退出了农田,成了过去式的老物件。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一些伢不知农村用的农具分不清楚叫什么,也许没有见过。

可唯独七十年代那次学校组织的学农劳动,我一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记得三里岗村的水田,记得老师带我们劳动的场景,记得乡亲们手把手教我们插秧,更记得老农蹲在田埂上,教我们分清秧苗和稗子的句句老话。

那不仅是一次劳动锻炼,更是我们这代人最朴实、最珍贵的乡土记忆。身在三里岗,长在田野间,吃苦劳作、辨苗识人、踏实做人,这份从泥土里学来的道理,一辈子受用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