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谭盛华
我们这一代人，大多出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而更早一辈六十年代的乡亲，更是亲身熬过那段物资极度匮乏、粮食格外紧缺的艰苦岁月。小时候没有锦衣华服，没有香甜零食，没有宽敞明亮的房屋，日日面对的，是吃不饱肚子、穿不暖衣衫，衣衫单薄难以遮体，温饱都成奢望的贫苦日子。从小到大，尝遍了生活的辛酸，历经了数不清的疾苦与磨难，那些苦日子刻在骨子里，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图片来源于网络）
时光一晃几十年，如今日子富足安稳，想吃什么应有尽有，穿什么随心挑选，可越是生活幸福，就越发怀念小时候那段清贫又纯粹的童年。最难忘、最刻骨铭心的，莫过于乡间野地偷偷烧小麦吃的往事。每到初夏时节，田埂山间的小麦渐渐泛黄，麦穗慢慢饱满，还没有到生产队统一收割的时候，青涩泛黄的麦粒就已经勾着我们这群小孩子的心。
那时候我不过八九岁年纪，村里年纪相仿的小伙伴三五成群，整日在田间地头疯跑玩耍。没有玩具，没有课外零食，填饱空空的肚子，就是童年最大的心愿。看着地里一天天变黄的小麦，大家心里早就按捺不住，悄悄商量着结伴去田里割麦穗，回家烤着解馋。小孩子做事也懂得分工合作，谁手脚麻利就负责割麦，谁力气大就负责抱麦，配合得十分默契。
趁着大人们下地干活忙碌、看管不严的时候，我们小心翼翼溜进麦田，弯着腰快速割下一把把饱满的麦穗，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弄出动静，生怕被生产队的大人、看田的老人发现。一旦被抓到，少不了一顿严厉训斥，严重了还要告诉家里父母，回家免不了挨骂挨打。大家小心翼翼，动作飞快，割好麦穗之后，不敢在田间逗留，连忙抱着小麦，往偏僻的山沟沟、荒坡空地跑去，那些偏僻隐蔽、人烟稀少，旁人很难发现的角落，就成了我们专属的“小灶台”。
到达隐蔽的地方之后，我们不敢马虎大意。野外到处都是干枯杂草，一点火星就容易引燃荒草，引发山火，损坏庄稼，不仅闯下大祸，还会连累家里人。懂事的我们，会先细心清理周围所有杂草枯枝，把一片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隔绝火源，杜绝失火的隐患。清理完场地，再四处捡拾干枯的柴禾、落叶、干树枝，一点点积攒起来，铺在地面上当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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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农村根本没有打火机，家家户户都只用火柴点火，小小的一盒火柴格外珍贵，平时大人都舍不得多用。我们小心翼翼取出火柴，轻轻划燃，慢慢引燃干柴，不敢用大火猛烧，生怕一下子把麦穗烤焦、烧糊。小火慢慢升腾，暖意轻轻散开，我们把成把的小麦整齐放在柴火上方，耐心等待烘烤。
火苗温柔地舔舐着麦穗，麦秆慢慢变黄、变脆，麦粒一点点被火烤熟。我们围蹲在火堆旁边，目不转睛盯着小麦，时不时轻轻翻动，让每一颗麦粒都受热均匀，不焦不糊。烟火袅袅，麦香一点点飘散开来，淡淡的清香弥漫在山野之间，那是童年最诱人、最难忘的味道。
等到小麦彻底烤熟，火苗慢慢熄灭，余温还包裹着金黄的麦粒。我们小心翼翼拿起烤好的麦穗，放在手心反复揉搓、碾压，干枯的麦壳轻轻脱落。双手来回一搓，嘴巴轻轻一吹，轻飘飘的麦糠随风散去，只剩下一颗颗圆润金黄、香喷喷的熟麦粒。
迫不及待放进嘴里，轻轻一咬，又香又脆，满口麦香，清甜软糯，越嚼越有滋味。在那个常年吃不饱、肚子总是空荡荡的年代，这一把烤麦子，就是世间最好的美味。我们并不是贪图嘴馋、贪吃好玩，实在是常年饥饿，肚子空空荡荡，难受难耐，只想靠着这点粮食，暂时填饱辘辘饥肠，让空荡荡的肚子稍稍安稳一些。
一群小孩子围在一起，你一颗我一颗，分享着来之不易的烤麦粒，吃得津津有味，满心欢喜。吃完嘴里的香味久久不散，心里满足又快乐，短暂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贫苦，忘记了生活所有心酸。
除了烧小麦，田间地头各种各样的野食，都是我们童年充饥的宝贝。生产队地里栽种的红苕，还没到收获季节，我们就偷偷跑到苕地里，小心翼翼扒开泥土，挖出鲜嫩小巧的小红苕，擦去泥土直接生吃。清甜脆嫩，水润爽口，一口下去，解饿又解渴。
田边地头的豌豆渐渐成熟，豆荚饱满鲜嫩，我们结伴偷偷采摘，剥开翠绿豆荚，圆润嫩绿的豌豆放进嘴里，清甜鲜嫩，满口清爽。成群结伴，嬉笑打闹，穿梭在田野乡间，偷偷采摘、偷偷吃食，简单又快乐。没有精致饭菜，没有糖果点心，山野间天然的庄稼，就撑起了我们整个苦涩又快乐的童年。
那时候家家户户粮食不够吃，杂粮掺着野菜，一日三餐勉强糊口。大人辛苦劳作终日，依旧难以填饱一家人肚子，小孩子常年挨饿，瘦弱单薄。一年四季，粗茶淡饭，野菜充饥，衣服缝了又补、补了又穿，一件衣服兄弟姐妹轮流穿着，冬天寒冷没有厚衣保暖，夏天炎热没有清爽衣裳，日子过得清贫艰苦，处处都是磨难。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辛辛苦苦耕种一季又一季，粮食依旧紧张匮乏。天灾岁月，收成微薄，家家户户紧衣缩食，精打细算，一点点节省粮食，艰难熬过漫长岁月。童年没有无忧无虑，没有幸福富足，只有日复一日的饥饿，年复一年的贫苦，在田间山野寻找吃食，偷偷烤麦、偷摘豌豆、挖吃红苕，成了童年独有的印记。
岁月流转，时光匆匆，时代变迁如同滚滚车轮，一往向前，从不停歇。历经岁月更迭，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红安老区大地，农村渐渐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土地分到各家各户，农民辛勤耕耘，粮食一年比一年丰收，庄稼长势越来越好，粮仓渐渐饱满，家家户户不再缺粮少食。
日子越过越红火，生活越来越富足，家家户户不愁吃、不愁穿，顿顿有白面米饭，鸡鸭鱼肉时常上桌，四季新衣不断，房屋宽敞明亮，再也不用忍受饥饿煎熬，不用衣衫褴褛挨冷受冻。曾经吃不饱、穿不暖的艰难岁月，一去不复返。
如今衣食无忧，生活幸福美满，童年那段偷偷烧小麦、山野寻吃食的时光，依旧深深珍藏在心底。清贫岁月里简单的快乐，饥饿年代纯粹的香甜，贫苦童年真挚的美好，一辈子难以忘怀。那是独一无二的童年回忆，是岁月留下的珍贵印记，是老一辈亲身经历的艰苦过往。
苦过方知粮食珍贵，饿过才懂温饱难得。吃过岁月苦楚，历经清贫磨难，我们更懂得粮食来之不易，明白一粥一饭皆是辛苦耕耘。如今生活富足安康，我们不能忘记往昔苦难，不能挥霍粮食、浪费饭菜，更要把勤俭节约、爱惜粮食的品德传承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