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故乡的模样便会轻轻漫上心头。它没有波澜壮阔的盛景,也没有刻骨铭心的传奇,唯有散落在岁月长河里的细碎温暖,如冬日里晒足了暖阳的棉被,轻轻裹住身心,将浮躁的心熨帖得柔软又安宁。
外婆的故乡,坐落在红安县二程镇三里岗村雷家冲塆,是红安县萤石二矿山脚下的一座小村庄。这里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唯有炊烟袅袅的恬淡,记忆里的一草一木,总被一层温柔的光晕轻轻笼罩。
清晨,是此起彼伏的鸡鸣犬吠唤醒了村庄,推开老旧的木门,带着泥土芬芳的清风扑面而来,还夹杂着院角栀子花淡淡的甜香。外婆总会早早起身,在灶台前忙碌不停,干柴在灶膛里噼啪燃烧,火光映着她温和慈祥的眉眼,铁锅上蒸腾的白雾袅袅升起,混着软糯米粥的清香,在小小的院落里缓缓弥漫。那一碗温热的早餐,是我此生吃过最安心、最难忘的味道。

故乡的夏天,是童年最肆意烂漫的时光。午后的阳光热烈却不灼人,村口的老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成了全村人天然的避暑港湾。大人们围坐在树下,摇着蒲扇闲话家常,蝉鸣在枝头声声起伏,谱成了最动听的夏日序曲。我们这群孩童,总爱光着脚丫跑过铺满碎石的乡间小路,奔向外婆门前的那条小河。河水清浅见底,水底的鹅卵石圆润光滑,小巧的鱼虾自在游弋,我们挽起裤脚踏入水中,清凉的河水漫过脚踝,一身的燥热瞬间烟消云散。偶尔摘一片硕大的荷叶顶在头上,就藏住了一整个夏天的快乐,直到夕阳染红半边天际,才在长辈温柔的呼唤声中,恋恋不舍地踏上回家的路。
故乡的夜晚,有着城市永远无法比拟的静谧。夜幕缓缓降临,繁星缀满深邃的夜空,像无数颗细碎的钻石熠熠生辉,清晰的银河横跨天际,偶尔有流星悄然划过,总能引来我们一阵惊喜的欢呼。这里没有刺眼的霓虹闪烁,在60年代末70年代初农村还没有通上电灯,只有家家户户透出的昏黄煤油灯光,温柔了整个夜色。我坐在门前的石磨上,外婆轻轻摇着蒲扇,给我讲古老的民间传说,讲那段波澜壮阔的红色革命故事。晚风徐徐吹过,带着稻田的清新稻香,草丛里的蛐蛐低声吟唱,我就在这样温柔的夜色里,渐渐沉入梦乡,梦里全是故乡的温柔与美好。
后来,我渐渐长大,外婆也永远离开了我,那份独属于外婆故乡的纯粹温暖,再也无处寻觅。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日常点滴,如今都成了心底最珍贵的珍藏:是外婆悄悄递来的一块甜糖,是邻里乡亲一句亲切的问候,是雨后泥土混杂着青草的清新,是秋收时节满院金黄的丰收喜悦,是每一个平凡日子里,悄悄藏着的细碎美好与脉脉温情。故乡从来都不是一个简单的地理符号,它是根,是港湾,是藏在时光里永不消散的暖意。
无论我走多远,无论经历多少世事变迁,只要想起故乡,想起那些与外婆相伴的温暖瞬间,心底就会生出无限的力量。那些散落在岁月里的温柔回忆,早已融入我的骨血,成为我生命中最柔软的牵挂。在每一个孤单迷茫的时刻,它都会轻轻抚慰我的心灵,告诉我,世间总有一处地方,永远为我留存着最初的温暖与安宁。原来,最美的风景,永远是故乡的模样;最暖的时光,永远是定格在故乡的旧时光。它从未远去,一直静静停留在记忆深处。外婆一生只生下母亲一个孩子,如今每当我思念外婆,便会骑上电瓶车,回到外婆的塆子里,在曾经停留过的地方,细细追忆往事仿佛在我眼前。那段藏在时光里的温暖,终将温柔着我往后的每一段岁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