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文艺之花——追记红安县二程镇彭家垅的荡腔锣鼓

2026-02-02 10:54   红安县发改局   占必保

彭家垅地处红安县二程镇雨台山下,离县城二十五里地,山清水秀,风景美丽,建塆四百余年,村民强农重商,崇文尚武,自古就是有名的文化之乡、鱼米之乡、武术之乡、文艺之乡。这里文化底蕴深厚,文艺气息浓郁,琴弦竹笛、打鼓说书、皮影戏、荡腔锣鼓等传统文艺早有家传,生生不息,特别是荡腔锣鼓活跃于乡间方圆十数里、时间八十余年。这朵乡间文艺之花,在扩大村塆影响、繁荣农村文化、促进乡风文明等方面,都发挥了积极作用,今特予以追记。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彭家垅集资购置荡腔锣鼓一套,请来楼子陈家和耿家田师傅集中教学,各家孩子自愿学习演练。荡腔锣鼓系元朝由蒙古人落户红安永河桃花沙河时带入红安,流传至今。它是红安地区特有的一种传统民间打击乐表演形式,有三吹七打九种乐器,十人表演,三吹即一支长号、两支唢呐,七打即大鼓、大锣、小锣、大钹、小钹、马锣、铛锣等,边吹边打边唱,气势雄浑,热闹非凡。加之表演灵活多样,既可屋内屋外、田间地头随地演出,又可提锣抬鼓边走边演,人少时五至六人也可表演,是山区农村喜闻乐见的一种文艺形式。

荡腔锣鼓文化内涵十分丰富,唱词来源于古代战场、宫廷、民间生活的方方面面,格律多属乐府词牌及宋、元朗读词牌,如“清平乐”“风入松”“水龙吟”等。其曲目丰富多彩,涵盖了婚丧嫁娶、祭祀祝寿、娱乐等多种场合,传统经典曲目有:《大朝贺》:多用于祭祀、朝贺等庄重场合,曲调恢宏大气,节奏沉稳有力,以彰显仪式的肃穆与隆重。《画眉席》:婚嫁经典曲目,旋律欢快喜庆,唱词多描绘爱情与婚姻的美好,烘托婚礼的热闹氛围。《寿筵开》:专为老人祝寿而作,节奏舒缓祥和,旋律悠扬,传递对寿星的美好祝福。《甘州歌》:古朴典雅,带有浓厚的地域文化色彩,常作为开场曲目,能迅速营造出热烈的表演氛围。《靠山乐》:节奏明快,旋律活泼,以唢呐和锣鼓的默契配合,展现山区人民的生活气息与乐观精神。《进花园》:曲调优美婉转,唱词多描绘田园风光与爱情故事,表演极具感染力。《二畈》:民间娱乐性曲目,旋律灵动多变,节奏富有弹性,适合在各类民俗活动中演奏,深受群众喜爱。《八板》与《反八板》:是荡腔锣鼓中的基础曲目,也是学习和表演的重要范本,曲调简洁,节奏规整,体现了民间音乐的韵律之美。《美女乐》:旋律轻柔优美,节奏舒缓,常用来表现女子的温婉与柔美,极具抒情色彩。《青山乐》:曲调清新自然,节奏明快,展现青山绿水间的悠然景象,给人以心旷神怡之感。《牛操痒》:常与《青山乐》搭配演奏,节奏诙谐幽默,旋律美妙生动,充满生活情趣。

彭家垅锣鼓队从小学起,走的是正规路,练的是童子功,唱的是原词原句、原腔原调,演的是原版原声、原汁原味,字正腔圆把式规整,喜怒哀乐表演到位,真正做到吹打烘托唱腔、唱腔随乐起伏,打击乐轻重交替、吹奏乐高低呼应,让唱腔和吹打乐在山野中回荡飘荡,完美表现出荡腔锣鼓独一无二的气场和韵味,所以在附近农村更受欢迎。詹才万、詹必金、詹必胜是全能手,都会工尺谱,吹、打、唱俱全,各种乐器样样精通,根据人员临时组合情况,统筹安排,缺啥顶啥,能够确保乐队快速组织到位。詹才万曾担任多年的生产队长,言语不多,心中有数。他是乐队总指挥,其特点是精细专业、技艺高超,每次表演都是一顿视觉和听觉的美味大餐,让人享受其中。他天资好,乐感强,曲目记得清、唱得全,唱腔纯正,韵味十足,声随乐荡,腔随韵转,耐人寻味;打鼓时鼓槌稳,落点准,刚柔相济,轻重有别,缓急交错,高低有度,手法巧妙,花哨俏皮,双槌飞舞如行云流水,潇洒飘逸,酣畅淋漓,让人目不暇接,一饱眼福;他吹奏的长号、唢呐,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婉转飘荡,功力深厚,沁人肺腑;而且控场能力强,会起引子,指挥有方,调度得当,鼓槌一点、喇叭一摆、一个眼神、一个点头都能调动乐队,曾多次带队参加县文化馆表演;还对各种乐器有研究,善于制作、维修、保管乐器,鼓破了自己补,棒槌坏了自己做,锣破了找人焊,实在不能用了,请在外工作的乡亲赞助,购买新的,一定要是大鼓大钹大喇叭,好号好槌好铜锣,“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詹必金身材高大,一表人才,大集体时,他负责物资采购,后来在武汉和县城开理发店。他的特点是轻松风趣、笑容可掬,人笑他也笑。打鼓有板有眼,气势豪迈,铿锵有力,鼓声震天,鼓槌飞舞像杂技表演,横平竖直,左弹右跳,上下翻转,变幻莫测,令人眼花缭乱,美不胜收,极具现场感染力;他唱词清晰,声音洪亮,表情丰富,穿透力强,余音绕梁,随风飘远;吹奏长号、唢呐时,手舞足蹈,摇曳多姿,喜庆时热烈奔放,悲伤时低沉悠长,动感十足,优美耐听;他打的马锣惊险刺激,好听耐看,抛锣时一棒冲天,马锣飞转,声音盘旋,落下时稳稳接住,戛然而止。詹必胜年轻时在铁路上工作过,闯过江湖,见过世面,回乡后担任生产队长,喜喝酒,爱说唱。他的特点是全神贯注、滑稽幽默,人笑他不笑。尤其唱功好,念白抑扬顿挫,唱腔浑厚圆润,气沉丹田,腹腔共鸣,字正腔圆,腔随字走,起伏回响,悠扬飘荡;打鼓时刚劲有力,眉飞色舞,中鼓边鼓、单槌双槌、重打轻打、快打慢打等游刃有余,边打边唱,插科打诨,诙谐幽默;打大锣、大钹时,动作优美,花样百出,光怪陆离,搞笑滑稽;他吹奏的长号、唢呐,轻摇慢舞,眉目传情,气稳音准,引人入胜。詹必崇从民办老师到小学校长,一直从事教育工作,人不离乡,锣不离手。

他打的大锣从容不迫,气定神闲,开音闭音、长音短音、快打慢打、重敲轻敲都恰到好处,十分讲究。詹才志是生产队水利管理员,为人低调,工作细心。他打的小锣轻巧明快,柔和细腻,锣音缭绕,不绝于耳。詹必文是生产队财经,不喜言辞,埋头苦干。他打的大钹胸有成竹,张弛有度,滑音颤音、高音低音、快钹慢钹、上钹下钹等运用自如,美轮美奂。詹才和是生产队保管员,一丝不苟,认真负责。他打的小钹热情活泼,轻松欢快,动作灵巧,声音美妙。詹必贵(大)一直担任生产队会计,能写会算,性格温和。他打的马锣熟稔转滑,悠扬悦耳,一快一慢、一重一轻、一抛一接、一转一定,洒脱活络,精彩纷呈。詹必国是窑匠师傅,头脑灵活,眼疾手快。他打的铛锣执锣有力,顿挫有度,节拍正点,干脆响亮。还有詹才子、詹才千、詹才全、詹必发(小)、詹必银、詹必伦(大)等等,都曾参加锣鼓队演练,这里不一一赘述。另外,詹必清(大)在武汉工作,是一冶保卫科长。詹必安(大)开始在十堰和县粮食车队开大车,后在县粮食局开小车。詹必荣是食品所组长。他们也都是从小练起,基本功扎实过硬,因工作在外,平时不常参加,过年过节回来则阵阵不离、场场不缺,这种热爱乡村文艺的精神可敬可佩。

改革开放后,随着人事代谢,又不断增添新的力量。詹必大曾担任二十多年的大队书记,熟人多,影响大,热情高,干劲足,马锣打得转,唢呐吹得好,挺身抬头精神爽,气足音准喇叭响。詹必忠(小)是邮政所的领导,退休回乡后,潜心钻研,认真操练,既吹唢呐又打小锣,音律齐,节拍准,阵仗严整,规矩板正。詹必齐(大)是老高中生,能说会写,担任多年村干部,詹必富(小)是赤脚医生,医术高明名气大,虽然都是半路出家,但锣、钹也打得合规合拍、顺畅滑溜。他们四位的加入,不仅保证了锣鼓队的完整配置和演奏质量,还大大提高了知名度。

至二〇一〇年代,彭家垅荡腔锣鼓活跃乡间八十余年,起先是本塆逢年过节和红白喜事热闹一番,后来名气越来越大,乡脚越来越远,城关、高桥、二程、上新集方圆十数里都有接有请,老先生们不计报酬,不惧风吹雨打,不管自家多忙,都能立即放下手中农活及时赶到,做到有求必应,让东家满意。仔细想来,实属不易,他们从孩提开始,把毕生的业余时间和精力献给了荡腔锣鼓,业精于勤,精益求精,让山村充满欢乐,让塆子名扬四方,这种艺术追求和文艺素养令人钦佩,其敬业精神、奉献精神、团队精神是留给后人的宝贵财富,永远值得我们纪念和学习,正可谓:“荡腔锣鼓震天响,唢呐声声传四方。业兴人旺风气正,农耕文化润山乡。先人创业千般苦,后生不忘祖业彰。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好,彭家垅塆美名扬。”如今,上述老先生们多数已作古,特此记述,谨以表达对健在者的深深敬意,对往生者的无尽追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