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三月天,小住广州城的我,走在街头,不经意间惊奇发现,在四季如春的广州,街头巷尾、学校操场、机关大院、厂区宿舍,竟然会出现一棵或两棵、三棵,光秃秃,灰褐色的老树,敖然地屹立在各个角落!这情景与春意盎然,满城绿色,生机勃勃的广州城相比似乎有点不着调,更使我这个异乡人有些不理解!这些饱经沧桑的老树似在郁郁葱葱的林海中矗立的一尊尊雕塑。一位“广州通”的朋友告诉我:“这叫木棉树,别看这些老树,即便遭遇雷劈火烧,焦黑躯干仍能萌发新绿,哪怕台风刮过,她也宁折枝桠不弯脊梁,过几天会给你惊喜的。”
带着一份新奇,我近其观赏:一街边,两棵木棉树傲然矗立,笔直如青铜剑的树干刺破云霄,灰褐色的树皮纵裂,布满锥形短刺,纹如刀刻战痕,犹如武士的铠甲,她没有盘虬卧龙的婉约,以近乎傲慢的挺拔将树冠推向高空,树丫以几何角度横生,在苍穹划为凌厉的线条,似乎回荡着岁月的呼啸!
一位别着“红普”约摸六十岁左右,穿着一身蓝色工作服的男性保洁员见我全身贯注地打量眼前的木棉树时,说:“这树可是英雄树啊!”边说边将树周边杂草树叶清理得干干净净。
耳边一声“红普”,我顿觉惊讶!但见“红普”面目黑瘦,脸上沟壑纵横,手上布满老茧,一看便觉是刚从农村田地里走出来的务工老人。
奇了!两个蹩脚的“红普”竟在大广州的木棉树下相遇。它乡遇故知,若大的广州城,偶遇乡音,全是惊喜。几番话拉下来,我便得知这位蹩脚的“红普”正是我红安老乡,七里檀树岗人。
大革命时期,檀树岗是红二十五军重建地。老乡姓石,我称他石老乡。难怪他这么爱惜这些英雄树!就似红安人爱惜满山遍野的红杜鹃。真是“惺惺惜惺惺”。石老乡跟我说,他儿子在广州工作,前几年,儿子一片孝心,把他从老家红安接来广州养老,让山圪崂辛苦了一辈子的石老乡亨受享受城里人的生活,可石老乡是个闲不住的人,一生劳动惯了,不干活就全身不自在,说他儿子背有房贷,为了减轻儿子负担,就找了个保洁的活干。石老乡指着眼前的木棉树对我说:“这木棉树花一开就似我们红安的杜鹃花,红艳艳,好看得很嘞!”
看来眼前的石老乡家乡情结挺浓的,不然他怎么念叨木棉树是英雄的树呢?睹物思情,估计他想家了,想红安的杜鹃花了。其实每到三、四月间我也习惯了看红安的杜鹃花!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如火如荼地燃烧,将青翠的山脊染成绯红色的绸缎,每一簇花瓣都似春天落笔时溅出的朱砂!
家乡红安是革命老区,战争年代红安走出了红四方面军、红二十五军、红二十八军三支红军队伍;牺牲了十四万英雄儿女;诞辰了223位共和国将军,两任国家主席:董必武、李先念。是中国第一将军县。每株红杜鹃都留有英雄的血迹,红安人早把杜鹃花称为“英雄花”!红安的红杜鹃在全国是很有名气的!
那一天,我兴奋异常。在百度上对广州木棉树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探密”:
木棉花被称为“英雄花”,源于一个古老的民间故事。相传在海南岛五指山,有位英雄叫吉贝,他多次率领黎族人民抗御外敌,屡建战功。后因叛徒出卖,被敌人围困在大山上,身中数箭,仍屹立山巅,身躯化为一 株木棉树,箭翎变为树枝,鲜血化成殷红的花朵。后人为纪念他尊称木棉树为英雄树,把木棉花称为“英雄花”。叶剑英元帅在80高龄回广州视察时写下“英雄树下育英雄,英雄花开英雄城”的诗句。
近代史上木棉花仍续写着英雄的赞歌!1927年3月,正值木棉花竞相绽放、殷红似火之时,开国元勋徐向前在广州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同年,参与了著名的广州起义。
那一年的12月11日凌晨,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广州起义枪声打响了,徐向前率领工人赤卫队第六联队冲进警察所,控制了几条街巷。天亮后,他又率工人赤卫队配合教导团二连在观音山(今越秀山)一带阻击敌人薛岳部的反扑,由于敌强我弱,广州起义遭到失败。徐向前也只好率工人赤卫队撤出广州,退到花县,与其他起义部队改编为中国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后几经辗转与敌殊死战斗。
1929年,徐向前从木棉花开的地方转战至杜鹃花开的大别山黄安(今湖北红安)徐向前在极端艰苦的环境下率领红军与国民党反动派浴血奋战,血染河山,在革命斗争中他与红安姑娘程训宣建立了坚贞不渝的革命友谊,爱情纯真,结为夫妻,徐向前成为了红安女婿。他们相互携手屡次挫败了国民党反动派对红军的围剿。1932年徐向前妻子程训宣被国民党反动派杀害。年仅21岁。
徐向前元帅在广州革命期间和在大别山黄安为创立红四方面军和壮大鄂豫皖苏区立下了不朽的功勋!
……
不经意间,我猛然发现广州的木棉花不声不响的绽放了。这一天,天朗气清,风和日丽。那些屹立于路边、山间、街头巷尾的木棉花殷红一片。光秃秃的枝丫上没有一片绿叶,开满了大朵大朵的鲜艳的木棉花。每朵碗口大的朱红花朵炸裂枝头,片片厚实苑瓣裹着金黄蕊柱,像蘸满颜料的狼毫笔,更似英雄鲜血,把整片天空染成血色云霞,她尽情绽放,每朵木棉都成立独立宣言,坠落时仍保持完整花型,掷地有声,好一个英雄气概!
望着这血色血红的木棉花,我脑海中不觉浮现出湖北红安满山遍野绽放的杜鹃花。那鲜艳似火的红杜鹃映红了祖国河山!更让红安永远红!
2025年3月作于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