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安吴氏祠

2015-11-20 16:04   .

吴祠流芳

吴氏祠。王芳摄

吴氏祠。王芳摄

概述:吴氏祠在八里湾东北5公里的陡山村,建于1763年,前后三幢,廊庑相连,院、廊、门、厅、栏、梁、窗、脊、或彩绘神话,或陶塑禽兽,或木刻山川景物,其中的“武汉三镇”和“金鼠戏葡萄”等尤为珍贵。

在红安县诸多姓氏中,吴姓乃一大姓,以地域区分宗族,有“东吴”、“西吴”之分。县南八里湾镇陡山村,便属“东吴”,提起八里陡山村,红安无人不晓,不是因为别的,是这里有一座名声显赫、做工考究的吴氏祠堂。其实解放前各族各姓均建有祠堂,但象吴氏祠这样举全族之力建一座出类拔萃祠堂的不多,当年各姓各族所建的祠堂几经历史变迁,特别是经过“文革”浩劫,能留下的寥若晨星,吴氏祠,是红安众多宗族祠堂中能完整保留下来的唯一的一座!

吴氏祠建在卓王山下南面,与陡山村的谢家垸毗邻,倒水河与陡山村隔山相望,其中有一条小溪正好在祠堂门口流过。

据记载,吴氏建自家祠堂可谓多灾多难,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由吴姓族人合资兴建,不料毁于大火;时隔一百余年后的清同治十年(1871年)再次重修,耗费族人不少精力和钱财,结果辛辛苦苦建起的祠堂再次毁于火灾。四十一年后,陡山有兄弟二人在外经商小有积蓄,于是重兴建祠堂之雄心,由他们弟兄俩捐银达八千两,余下的由族中有积蓄的人家凑银数千两,   再加上一般农户捐的铜钱和工具,   共计一万两,经过精心设计施工,终于建造起周围方圆几十里、其他诸姓难望其项背的第一流的宗族祠堂,祠堂的耗银投资在一万两以上,还不包括族子诸子捐献的田地和用工。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从祠堂动工算起,先后花费两年时间才建成,这样的投资规模,在今天看来也是令人咋舌的。

吴氏祠的建造,它的屡毁屡建,愈建愈富丽堂皇,从某一方面反映了红安人的特点和办事风格,那就是绝不被挫折和打击所吓倒,而且压力愈大,动力愈强,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不做便罢,要做就做最好。

建吴氏祠的缘由有两个,这两个缘由各有一段传奇故事。

公元1354年,朱元璋在红安县八里湾镇内与陈友谅有过一场恶战,朱元璋在卓王山(卓王山因此而得名)处遭陈友谅军袭击,大败溃逃,最后朱元璋只身逃到陡山,在读书人吴琳(吴氏三世祖)的竹园内东逃西窜,吴琳见此人相貌奇伟,气度不凡,便将他藏于园后阴沟洞中,自己又布了些蜘蛛网在洞口,瞒住了追兵的眼睛,   避过了搜捕。待追兵走后,恰好下起一场大雪,朱无璋出得洞来,其时吴琳正在自家竹园呤诗:“雪压竹枝低,虽低不惹泥。”表明的是文人雅士那高洁的情怀。朱元璋接着呤道:“有朝红日起,依旧与天齐。”吴琳听其续诗,细观其貌,不觉大惊,他从续诗那君临天下的气势中,断定此人非等闲之辈,日后必成伟业,于是帮朱元璋收拾残局,招蓦兵马,资助其重整旗鼓,大胜陈友谅。朱元璋即位称帝创明王朝,不忘这段救命起死之恩,召吴琳入朝,先后担任国子监博士、吏部尚书等职。明太祖还为陡山亲笔题写了“开国天官里”,赐吴琳建牌坊,树双旗杆。还有一个原因同样与吴琳相关,身为天官——吏部尚书的吴琳逝世后,在家乡安葬,其葬地名为枫树冈,因为冈上有一株大可数围的枫树,这枫树树高数丈,几里路外一眼即可望见它的身姿,是当地人纳凉、避风雨的好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起,这棵硕大无朋的枫树无缘无故地突然枯萎,整个树的全身无一绿色,令吴氏族人心惊,不知是什么凶兆。十年之后,在这大树的树根处又萌生一枝,仍为枫树,而且生长迅速,枝叶茂盛葱翠,树干粗及水桶,后长至合围,这即是祠堂门口那棵醒目的大枫树。这些神奇的传说,是陡山吴氏族人决心在此地建祠堂的始由。

前两次祠堂建好后毁于大火不复存在,单说第三次兴建祠堂,首先要感谢陡山垸中在外做生意的吴氏弟兄俩,他们小本经营,积腋成裘,积沙成塔,费尽了千辛万苦,将数十年的终生积蓄统统拿出来,捐献给家乡共建祠堂之用,而且没有加以任何附加条件,诸如以弟兄名字命名祠堂或在祠堂某个醒目处刻上让子孙永远铭记的大名等等,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把这祠堂建成红安县南最好的,最气派的吴氏祠堂。从这弟兄俩对建祠堂无私的捐助上,可以感受到他们对家乡无私的热烈的挚爱之情!受这弟兄俩的影响,陡山一带吴氏子孙进行了紧急动员,家庭宽裕的,捐白银几十两到几两不等,家庭一般的,既使捐上铜钱数千串或百儿几十串也没有人嫌少,还有家庭困难的,拿不出现钱,便自觉到祠堂工地上去帮工,总之,吴氏祠在很短时间内统一了认识,一定要建好祠堂,而且要成建一座全县第一流的祠堂。不必担心在这浩大的工程中有谁会吃“回扣”,也不必担心祠堂会成为“豆腐渣工程”,大家担心的只有一点,那就是祠堂不能达到居各族姓之首的地位。

于是,一系列相应的措施出台了。

鉴于前两次祠堂毁于大火的教训,这次祠堂进行了重新选址,并请风水先生进行了反复论证,避开火位,在祠堂选择开门的朝向时,同样是坐北朝南,只是整座祠堂的朝向不是朝北而是偏向西北方,这样祠堂的大门就略显得有些偏向,仿佛是一位美貌女子侧身回眸一笑似的,同时祠堂特地造在一条河流(现在已成了一条河沟)旁,为的是建筑材料运输方便,更重要的是为了防火。

为了确保工程质量,整座祠堂的建筑材料都是定制的和专门采购的。就拿建祠堂的砖来说,全部是到附近最有名的窑里选上好材料定烧的,还特地在每块青砖上用模印上“吴氏祠”字样,以防有人偷用或盗用砖料。当时没有水泥砌浆,就在工地一连摆上几口大锅,锅里煮的是上好的糯米稀粥,以糯米糊配石灰加瓷片碎末,它的凝结力竞然比现在的普通标号的水泥都强!建筑班底是最负盛名的肖家石匠班子,这套班子专在“江、吴、程、谢”四大富户中做房子,绘制祠堂的图纸亦是经修改定稿的,木工班子更硬,是闻名两湖(湖北、湖南)的“黄孝帮”掌墨牵头,极尽雕画镌刻之能事,是花了礼金特地聘来的,这套班子在红安也仅仅只做过吴氏祠一家,便又转向他地去了。就连动工时间也考虑与洪水季节同步,这样那些庞大的木料,笨重的石料方能顺利地通过用木排到达祠堂工地。

一切设计是那样地丝丝入扣,那样地从容不迫,那样地精益求精,谁知道吴氏族人为这祠堂开了多少个会议,谁能说这仅仅是一个宗族型标志建筑,   而没有吴氏子孙希望团结一心凝聚成一股绳的良好愿望?

驾车自武汉至红安八里湾镇,只需一个小时左右即可到达,由八里湾镇往东北方向行驶四公里,就到了陡山祠堂。

在陡山祠堂附近的几个垸子,为谢家垸、陡山垸,都是典型的明清民居建筑,清一色的雕花条石砌墙,大青砖砌墙,一律的高石台阶,屋上一律拱斗飞檐,如同展翅欲飞的大鹏鸟,屋檐下画有龙凤人物,在没有正式见到祠堂前,这些浓郁的十九世纪民居特色的建筑给参观吴氏祠堂营造了一种特别的氛围。

远远地,可以看见那棵死而复生的大枫树,与大枫树比肩而立的,是久负盛名的,鹤立于周围民居之中的吴氏祠。

祠堂位于陡山垸的西南方,门口有清清的小溪潺潺流过,它孤独而又高傲地立在陡山垸旁,祠堂门口上高高的牌楼异常醒目,翘起了龙头鱼尾式的三层飞檐,牌楼面上悬挂着一系列的铜铃,稍有风过它就会发出悦耳的响声,丈余高的特制的大青砖所做的围墙将祠堂包裹成一个整体。牌楼正中悬挂着一笔力遒劲竖匾,上书“吴氏祠”,牌楼内还有一块横匾,上面同样也是龙飞凤舞的四个字:“家承赐玉”,大约指的是朱元璋为这里题字的事。祠堂在建造上采取一进数重的风格,每重的用途皆有明确分工,形成前有牌楼,后有深院,中有大厅的格局。

推开朱漆大门,拾级而进,迎面是宽敞的大院,院落正中有两株合抱的桂花树,据族中老人介绍,这两棵桂花树是清朝同治年间栽种的,几番险些死过去又活了过来,被视为族中圣物,每逢秋高气爽时节,值“万物已随秋气改,一樽为晚凉开”时,金风催开玉桂,遍地铺满黄花,此时,不单是这前庭,连整座祠堂,都透着浓郁的桂花馨香,行人在数里之外,能闻到桂花的香气,每逢这时,老人就会说“祠堂的桂花开了”,无论祠堂内的桂花开的多么灿烂,族里是绝不允许人随便折上一枝的。

祠堂进去的第一重是“观乐楼”,这两层木楼建在祠堂第一重进门处,楼梯在围墙内东西两侧,可沿木梯上楼,站在祠堂进门处仰面而望,能看到楼顶部所绘的八卦太极图,虽历时一百余年,这图案依旧线条清晰,色彩鲜艳,恍如近日所画,在八卦图的外围又是八幅画,画的是腾云驾雾,登坛拜将之类的神话人物。这观乐楼做的极为考究,全部为木材做成,梁、柱、幅上无一处不是雕龙画凤,镌刻花鸟人物,楼顶用砖砌起高高翘起的有着优美曲线的飞檐翘角,角上用白玉雕刻有奇禽异兽。观乐楼的主要功能是娱乐楼,在楼上沿四周“回”字形雕花壁板走廊,可以全方位地居高临下观看楼下歌舞戏曲表演,观乐楼正中所坐的乃是族中族长,长辈及绅士秀才之类族中显赫人物。

观乐楼下四周,桂花树周围的空地处,全部用青砖铺地,地面整齐而平坦,底下回廊柱子间连接处用木雕花板相隔,这些花板刻工细腻,刀法娴熟,所表现的内容也都出自史籍典故,如“文王访贤”、“大禹耕田”、“群英会”等等,据说当年仅这任何一块雕板均要花费雕匠约十余天的时间。

令人拍案叫绝的是观乐楼下两丈余长的楼檐木雕,雕刻的是光绪初年武汉三镇景象。气势恢宏,古朴典雅的黄鹤楼高高矗立,在众多鳞次栉比的楼房之中,如鹤立鸡群,分外醒目。浩淼的长江从武昌、汉口流过,江上楼帆林立,千舟竟发,逐波追浪,三镇间拱桥飞架,桥上人流簇拥,从人们的穿戴中可以分辨出有学生商贾士子工匠各色人等,服饰发型皆为晚清风格,细看桥上有人倚栏而立,眉宇生动,似对江水幽思,有人器宇轩昂、极目远眺。整个画面是半立体式雕塑,镂空的窗户可以塞入一小指,桥上栏杆人可用两指夹抚,万千人像皆有喜怒哀乐,立体地再现当时的武汉三镇景象,是一副少见的木雕珍品,2003年武汉一家单位愿出资数十万元购置此匾额,被我县政府和文物主管单位婉拒。

人站在前庭的桂花树下向南望去,可以看到前楼高悬的字体庄重的“观乐楼”匾额。据资料记载,楼下两边主柱,篆刻有一副对联,上联是“桂苑溯仙踪浑疑广乐频张月里霓裳传法曲”,下联是:“桃花寻古迹依旧家声远振楼头钟鼓庆赓歌。”对联系书法名家所书,惜在“文革”中被毁。

走过前院,踏上两级石阶,就到了祠堂的上殿——拜殿,这里殿厅宽阔,两边摆满油漆雕花太师板椅,乃过去吴氏宗祠议事之处,大殿厅正中摆一长溜雕花香案,上面供有吴氏列祖列宗牌位,此处长年香烛缭绕,供品不断。在大厅与前庭相邻处的正中,有用粗红铜线捆扎的金龙一条,柱子两边是三尺高的木雕艺术挂幅,雕的是葡萄,葡萄的叶、藤、须、果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定睛细看,在硕大的葡萄叶和卷曲的藤、须空隙间,竟有一群老鼠藏匿其中,这些老鼠或露或藏,或下或上,活灵活现,它们均A涎着那一嘟噜一嘟噜的葡萄呢,人再近前细看,才发现这些老鼠也是雕刻的,令人惊叹的是,这些木雕老鼠居然也被雕得似乎毛茸茸的,如活的一般。观赏的人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和眼力,方能将这几十只老鼠数个清楚明白,整个画面构成一幅令人难忘的“百鼠葡萄图”。此外,大殿的四壁还雕有凤凰、仙鹤、麒麟、狮子等珍禽异兽,刀工熟练,形象独特,妙夺天工。

沿着拜殿两边的边门再往后走,就到了寝殿。在拜殿与寝殿之间,又有一块与前面栽种桂花树庭院面积相仿的后院,庭院正中植有两株树龄在八十年以上的老梅。这梅树枝干虬盘,于寒冬时节清香扑鼻。寝殿是吴氏家族过去议事后休息住宿和族中长老者小范围议事之处。后庭的东西两边为厢房,每间厢房门皆用缕空雕花的鼓皮门。四扇门上用极精细的刀法雕刻四个斗大的鸟体字:“渔”、“樵”、“耕”、“读”,这四字一进后庭即可看到,非常醒目。鼓皮门的上下方雕的是:“西厢记”、“梁山伯与祝英台”、“苏小妹三难新郎”等文人学士风流倜傥故事。

在寝殿最北方的上房内,因拜殿的香案已毁,现在供奉着吴氏祖先列祖列宗的牌位。

走进陡山吴氏祠堂,天上地下,木雕石刻,无一不精雕细刻,无一不显示着劳动人民对艺术的追求和质朴的民间美学,据专家介绍,吴氏祠堂的木雕艺术在湖北省民间雕刻中属上乘水平,是当年木雕专班“黄孝帮”的得意之作和代表作。作为祠堂的建造者,他们不求其快只求其精,不求节俭务求一流的指导思想,为建造祠堂的设计者和木工、石工、泥工提供展示自己才华的最大空间,从而促使他们的艺术造诣达到颠峰状态。

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红安率先开展土地革命,农民运动如火与荼,在当地党组织的领导下,吴氏祠成了倡导农民运动的“女学堂”,青年妇女纷纷走进昔日不能迈入一步的祠堂寝殿,她们以后庭作课堂,以厢堂作教室,在这里学习马列主义理论和识字学文化,老一辈革命家董必武培养的青年学生,以祠堂为落脚点,在这一带积极开展活动,八里湾出生的世界知名作家叶君健,在他的“土地”三部曲长篇小说中,绘神绘色地再现了这一时期的革命斗争历史。

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侵略者的铁蹄踏遍了八里湾镇的山村,当他们扛着枪支,举着火把,闯进祠堂准备行凶作恶时,一进大殿,就被祠堂的威严和富丽堂皇所震慑,他们乖乖地放下枪去,熄灭了火把,还朝吴氏祖宗牌位恭恭敬敬地磕头呢。

文化大革命中,“破四旧”活动所到之处,有“四旧”嫌疑的建筑、书籍无不被毁被烧,吴氏祠更是红卫兵要破灭的首先目标,几次红卫兵要集中前来毁坏祠堂,由于吴姓中有人通风报信,当地群众闻讯集中起来,拿着锄头扁担,声明谁毁祠堂就和谁拼命。同时,吴氏族人又策略地将祠堂两边的石狮沉入门口水塘中,门口那挂“吴氏祠”的地方被“陡山中学”所代替,而“家承赐书”和“吴氏祠”的匾题,则分别被群众藏了起来。

祠堂成了学校,最开始这里是“陡山师范”,在这里居然培养了一批批走向全县教育战线的教师,后来这里办“陡山中学”有近十年之久,庄严肃穆的祠堂被琅琅的读书声充斥,中学生活泼的身影出没于祠堂,他们给这古老的祠堂的生气和活力,但同时也给祠堂造成了一些损失,尽管学校领导和老师极力维护和小心,但天长日久由于少年学子无意识不经意地毁坏祠堂,累计起来也是一个令人吃惊的数字。

不管岁月演变,政治风浪冲击,吴氏祠最后还是幸存下来,成为宗族性建筑标志的唯一,向世人默默地述说它的作用,其间可恶的白蚁对祠堂的木质结构以毁灭性的破坏,再加上本已破旧的祠堂年年要经受狂风骤雨、大雪冰雹的考验,于是祠堂的毁坏在加剧,幸而二十世纪红安人的观念在发生深刻嬗变,吴氏祠成了红安旅游开发的重点之一,县委、政府拨专款对祠堂进行保护维修,努力做到修旧如旧,并把祠堂列为县级文物保护重点单位,现在已经被确定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一些旅游者只要到过吴氏祠,无不赞叹她的建筑的精致和匠心,无不被她颇有艺术气质的布局和每一细节所感动,假如旅游者再随便到与祠堂相邻的古朴的陡山垸信步转上一转,看那青石条砌成的高墙和骄傲的一群群飞檐的屋顶,细细观赏那大部分家庭门楣屋外留存的石雕石刻彩绘,无不沉醉其中。武汉市文化艺术创作中心的艺术家偶尔到这里一游,忍不住赞叹说,“这里的古朴典雅类似于浙江的周庄,可惜知名度不高,真是养在深阁人未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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