滠水长流,淌不尽大别儿女的热血丹心;大别山巍然,屹立着革命先辈的不朽风骨。如今红安县上新集镇韭菜园村石板冲,搁红军那会儿还叫黄安县。从这方红土地走出去的老红军王云清,一生闯过长征、血战河西、新疆求学、牢狱坚守,初心硬是没动半分。他凭着黄安人特有的朴实、犟劲与大气,顾全大局、不图虚名,一辈子铁心跟党走,也亲眼见证黄安县几番更名、1952年9月1日经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正式批准更名为红安县的沧桑岁月,留下一段嚼之有味、传之久远的红色佳话。

穷伢子生在黄土地,细伢儿早早就革命
1915年冬月,王云清降生在黄安县上新集韭菜园石板冲的穷湾子里。那时候的黄安,穷得叮当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地主老财心黑得没边,把老百姓的血汗榨干掏净,穷人一年到头连顿饱饭都摸不着,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王云清家里田少地薄,爹娘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他从小就跟着大人摸爬滚打,犁田耙地、挑水浇菜,样样都来,打小就晓得穷人的难处,心里憋着一股劲:非要把这吃人的旧世道翻个底朝天不可!
十三岁那年,黄麻起义的烽火烧到了石板冲,湾前湾后到处都是红军的身影,到处都是乡亲们“打土豪、分田地”的吼声。王云清听着心里热乎,二话不说就加入了儿童团。那时候他还是个细伢儿,个子不大,力气不强,可做事扎实得没话说,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扛着红缨枪在塆子周边放哨、查路条、盯生人、给红军送信,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乡亲们见了都竖大拇指:“这伢子有骨气,是咱黄安干革命的好料子!”他自己也暗下决心:跟着红军走,一辈子不含糊!一定要让穷人吃上饱饭,让细伢儿有书读,让大别山的父老乡亲过上安生日子。
1931年,刚满十六岁的王云清把脚一跺,跟爹娘磕了三个响头,背着个打满补丁的破包袱,毅然参加红军,成了红四方面军十二师三十四团的一名战士。从那天起,黄安伢子王云清,就把命交给了革命,再也没有回头。
这里有一段家乡的历史掌故:1931年12月红四方面军攻克黄安城后,曾将黄安县改称红安县,后因时局变动复称黄安;1952年9月1日,经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正式批复,黄安县更名为红安县,成为全国唯一一个以“红”字褒扬命名的县城。这片土地的红色根脉,也跟着他的革命足迹,从黄安走到红安,一辈辈传了下来。
爬雪山过草地,黄安伢不掉链子
长征那阵,真是九死一生,比过刀山、下火海还要难熬。红四方面军因战略调整,两番翻越雪山、跋涉草地,比别的部队多走千里险路,多受数倍苦楚,那苦日子说出来都让人掉泪。
雪山上,寒风刮得像刀子割脸,积雪没膝,一步一个坑,好多战友冻得手脚发黑,倒在雪地里就再也没起来。草地里更是凶险,泥沼遍地,瘴气熏人,粮食早吃光了,战士们先杀战马,马没了就挖野菜、嚼草根,到最后连皮带都煮软了啃。
王云清也饿过、冻过,好几次都撑不下去,可他心里明镜似的:自己是黄安出来的伢子,骨头硬、心气足,绝不能掉链子,绝不能给家乡父老丢脸!他一边走,一边搀着受伤受饿的战友,还唱着黄安山歌给大伙鼓劲:“红军哥哥志气高,雪山草地脚下踩,不怕苦来不怕难,革命胜利笑开颜!”
有一回,他脚冻得肿得像发面馒头,走一步钻心疼,战友们劝:“云清,歇口气,我们拉到你走。”他咬着牙摇头:“莫说歇,就是爬,我也要跟着队伍爬到底,不能给黄安人丢脸!”就凭着这股不要命的犟劲,他硬是跟着队伍走出了雪山草地,没掉队、没孬种,一身筋骨炼得比石头还硬。
血战河西走廊,九死一生找组织
1936年10月,长征胜利后,王云清所在的红九军西渡黄河,组成西路军挺进河西走廊。谁也没料到,这一仗打得昏天黑地,惨烈程度远超想象。
马家军骑兵人多枪好,横冲直撞,红军战士缺衣少食、弹药匮乏,全靠一腔热血死拼。古浪激战、高台血战、倪家营子突围,每一仗都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王云清当时任红九军政治部干事,既要上前线冲杀,又要做战友们的思想工作,忙得脚不沾地,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他亲眼看着身边的黄安同乡、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个倒在敌人枪口下,有的弹尽粮绝仍挥刀向前,有的被俘后宁死不降,鲜血染红了戈壁大漠。他自己也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子弹擦耳而过,弹片划伤臂膀,在荒漠中与大部队失散,像个流浪汉一样东躲西藏。
渴了就喝雪水、舔冰霜;饿了就啃树皮、嚼野草;夜里缩在沙窝里,靠星星辨方向。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找到党组织! 一路颠沛流离、九死一生,终于跟着突围部队抵达星星峡。
当看到陈云同志带着车队在戈壁滩上接应他们时,这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子,当场热泪横流——千难万险,总算又回到党的怀抱了。
远疆求学让飞机会,兄弟部队情谊长
到了新疆迪化,也就是今天的乌鲁木齐,党组织抓住机遇,安排一批红军骨干学习航空技术,为将来建设人民空军积蓄力量。
红二十五军与红四方面军本是大别山里的亲兄弟,当年红四方面军主力西移,红二十五军坚守鄂豫皖苏区,孤军长征、战功赫赫,是全军闻名的铁军。两支队伍同出黄安、同举红旗,血脉相连、亲如一家。王云清作为黄安老红军,见着红二十五军的战友,就跟见着自家兄弟一样亲。
那次选拔航空学员,全军仅43个名额,金贵得不得了。红二十五军只有一个飞行名额,不少优秀干部眼巴巴盼着,却无缘机会。王云清政治过硬、作战勇敢,本来已经列入飞行班候选名单,学开飞机在当年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大好事。
可他心里一盘算:都是革命战友,都是大别山里的苦出身,不能只顾自己。他主动找到组织,恳切地说:“把我的飞行名额让给红二十五军的战友,他们打仗更苦、贡献更大,更需要这个机会。我学机务,一样能为党建设空军出力!”
旁人劝他可惜,他只淡淡一句:“革命不是为自己争风光,都是党的人,哪个上都一样。”一句朴实的黄安话,道出了共产党人的大格局、高风节。他就此转入机务班,刻苦钻研技术,白天学实操,晚上啃书本,很快成为技术骨干,为人民空军早期建设打下了扎实基础。
盛世才翻脸抓人,坐四年牢也不叛党
1942年,新疆局势骤变,军阀盛世才撕下伪装,投靠蒋介石,大肆捕杀共产党人,陈潭秋、毛泽民、林基路等革命先烈惨遭杀害。在新疆学习的红军干部悉数被捕入狱,王云清也开始了长达四年的牢狱煎熬。
监牢里暗无天日,吃的是馊窝头,喝的是浑水,敌人严刑拷打、威逼利诱,想逼他写悔过书、背叛党组织。可王云清是黄安出来的硬骨头,越是折磨越是刚强。他在狱中秘密联络战友,互相勉励:“我们是共产党员,是黄安红军战士,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绝不给家乡丢脸!”
四年铁窗,磨不掉他的信仰;百般酷刑,摧不垮他的意志。他始终守口如瓶,坚贞不屈,用生命守住了共产党员的气节。直到1946年,经党中央多方营救和爱国将领张治中先生协助,他才得以出狱,千里辗转回到延安,受到毛主席、朱总司令亲自接见,被誉为“铁骨铮铮的好战士”。
为空军建设忙一生,功成不居本色不改
解放战争时期,王云清先后担任科长、副处长,负责接收南京国民党空军,为人民空军初创做了大量艰苦细致的工作。他天天泡在档案室、机场库房,没日没夜地干,从不叫苦叫累。
新中国成立后,他调任北京,历任空军工程部航材处副处长、处长,后任空军后勤部航材部部长,长期扎根空军后勤保障一线,兢兢业业、一丝不苟。他常说:“航材就是空军的性命,一点都马虎不得。”
1955年他被授予上校军衔,1956年晋升空军大校,先后荣获三级八一勋章、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1988年获二级红星功勋荣誉章。一身勋章在身,他依旧谦虚低调,从不摆老资格,常说:“功劳是大家的,是牺牲战友用命换来的,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黄安改名红安,一片丹心照后人
王云清这一生,从石板冲的穷伢子,到长征路上的钢铁战士;从血战河西的幸存者,到新疆让贤的好党员;从铁窗不屈的硬汉,到人民空军的建设者,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他虽不在红二十五军建制,却始终心系兄弟部队,一次相让,彰显了红军团结如一家、大局重如山的革命情怀,更把黄安人的厚道、大气、无私,写进了人民空军的初创历史。
1952年9月1日,黄安县正式更名为红安县。老人晚年回乡,站在滠水河畔感慨万千:“从前是黄安伢子闹革命,如今是红安故土迎亲人,不管叫黄安还是红安,这片土地的血性、这份对党忠心,永远不会变!”
2019年3月2日,老红军王云清因病医治无效在北京逝世,走完了他103岁的光辉人生。3月8日,送别仪式在北京八宝山殡仪馆东礼堂举行。 消息传到家乡石板冲,乡亲们无不悲痛落泪,一说起他,依旧竖起大拇指:“云清是真汉子,是黄安的好汉、红安的荣光!”
从黄安到红安,不变的是红色血脉;从少年到白头,不改的是初心信仰。王云清用一生践行“朴诚勇毅、不胜不休”的革命精神,他的故事如滠水长流、似青松常青,永远激励后人铭记历史、传承红色基因,在新时代的征程上奋勇向前。
资料提供、口述:红安县上新集镇韭菜园村党支部书记 王楚奇
整理、撰文:红安县老促会(陈良新)
